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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网易博客

河南人被丑化、歧视,成了近年来倍受关注的话题。

议论纷纷的内容,众所周知,我不再做文抄公式的复述,但是也不想做一篇道德是非的判断,一、我非圣贤、无此资格;二、即使圣贤,亦无此资格;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。道德评判有如一件凶器,操持起来,非我强项,况且有多少人、多少地区经得起道德的挑剔呢。

我的兴致不在于此,而是,更关心作为一个文化渊源之地的河南,以及,河南何以会被丑化、歧视之类的尴尬问题所缠绕。我以为,如果把这些尴尬问题作为病理切片,处理分析,是否就可以验证中国文化本身所反映的一些问题呢?我愿意这样去想。

河南,中原。“中国文化”发祥地之一。

“中国文化”一词,大致可分为两种含义,一是狭义的,一是广义的,可将二者视作是时间之河的上游、下游之分。上游的“中国文化”即古代中原文化,后者亦如“文化入海口”的、由多民族、多文化融会而成的大中国文化概念。我们现在说起的中国文化,是后一个时间下游的文化概念。

河南,就是处于时间上游的“中国文化”,中原之外,则是被以正统自居的中原士人称之为七羌五夷的民族文化区域,但是现在,这一切都被一锅烩了,所以我讲河南,就必须强调它作为狭义中国文化的原本意义。

中原文化是构成中国文化的主体,儒道释乃中国文化的三大主体结构,其中儒与道即发端于中原。中原土壤所孕育的河南人,也是中国文化所孕育的结果,所以,我以此来作为类推、也同样反映出中国人的某些特性。

从河南人来了解中国人,事实上,写河南人就是写中国人,那么我谈河南人的实际现状,很可能也是谈论中国人的精神现状,本文主旨即在于此。简而言之,分析河南人的个性可以找到中国人的共性,我想在这一点上,河南之外其他地区(省份)的中国人是不可以作壁上观的。有这样一句话:海流中所有的岛屿都是我,因为涌流之下我们是连在一起的。

自夏商周伊始,而两汉乃至隋唐北宋,河南始终就代表着纯粹“中国”。“中国”一词的原初意思,即“中央之城”或“中央之邦”,特指京师、中原地区、内地,也可以叫做中央机关所在地。

“中国”一名始于汉代,自汉以来,凡是建立于中原的王朝皆称之为“中国”,或自称为中国。南北朝时期,对峙各朝皆自称“中国”,称呼对方为“虏”或“岛夷”。

严格地讲,“中国”本是一个形容词,而非专有名词,历史上任何王朝皆未将“中国”作为其国号。明末清初之际,西方传教士称明清两朝为:中华帝国。简称:中国。

辛亥革命以后,中国才成为“中华民国”之国号的简称,同时,也成为一个专有名词。1949年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,简称中国。

列举这些简单常识,是想说明“中国”之称谓,大抵是属于河南及中原地区的专利。

我第一次去河南是在20年前,从甘肃而陕西而山西接着就到了河南,这一次北中国的漫游,给我的印象,首先是感动,感动于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醇厚而善良的人。

我谓之土地的醇厚,其实也是传统文化的醇厚,惟有长久深层的积淀才能产生这样的醇厚和和浓度,故谓之于感动,感动于同一根源的认同。

20年后我再去河南,大体有些陌生,城市与农村都是一样的尘土飞扬,污染严重,天空似乎永远都是灰蒙蒙的。我于是全然不能明白20年前的河南,怎么给了我那样美好的记忆,现在的河南,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。

我对此无须多费心思就能想明白,河南的确没有了自己的独特面目。也许,河南历史过于独特,实在璀璨,人们对其关注的视线多于其他地区。今天河南人的所作所为,即使作为个别现象,也都是那段历史的象征性体现。所以说,如果把河南人分析清楚,也就将中华民族的秉性给看清楚了。实际上,看清楚中国人很难,看清楚河南人也难。

中国传统文化的顽强生存力,亦可称之为:不死性。

汉族消融了很多周边民族,才形成了今天的大汉民族,那些有着同样坚强生命力的民族何以会被消融呢?

大汉民族文化有一个奇妙的特性,无论它以何等方式接受外来文化的同时,都将其消融在自身的文化之中。纵观中国历史,那些企图同化汉族的民族无不被汉族文化所消融。从五胡乱华、辽、金、西夏、满族等等民族看,其结果莫不如此。

中原文化的积淀在河南,儒家文化基础也在河南,老庄思想的发端也是在河南;佛家最早来中原,就是由一匹白色的马,驮着佛经来此的,《洛阳迦蓝记》记载了当时的佛门盛况,洛阳白马寺香火至今依然缭绕不绝。

河南人禀性与中国人禀性,是同一个东西,他们是不可能被分割的。

我了解河南近年来所发生的一些事情,主要是通过新闻媒介,特别是电视台的一些报道。譬如从张金柱开疯车致人于死,一位农妇无端投毒杀人,游戏店老板为数元钱残杀儿童灭尸,以及制假售假、河南会骗人等等,不胜枚举。

我完全可以这样说,就这些案件而言,确实近乎于一种世界末日的疯狂行为,其残暴,令人无言以对,我不禁要问的是难道中国人的疯狂都集中在河南了吗?

爱滋病在世界各地蔓延,爱滋病也在河南蔓延。按照一种宿命论式的解释,爱滋病是对人类的惩罚,同理,爱滋病也是对河南人的“天罚”,我想,这天罚也是给中国人和中国传统文化的。

河南农民卖血以维持生存而感染了爱滋病,中国人为此而歧视与回避河南人,我以为这确实不是河南人的悲哀,实在是中国人的悲哀与不幸。可以说,中国人已经变为远离了传统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。

我敢说在中国,为获取金钱而出卖灵魂、出卖人格、出卖肉体、出卖良心等等中国人之总和,要远远地多于卖血的河南人。二者的区别是于,前者正接受这个社会的献媚;而河南人——依靠出卖鲜血而维持生存的人们,正陷于人格屈辱、举步维艰、濒临死亡的境地。

河南的某些现状,不能不令人想起古罗马的庞贝,一个遭到天罚而消逝的古城。庞贝何以遭受天罚了呢?某些书上说是因为庞贝人的堕落,我愿意相信这个解释,历史往往能够证明任何一个奢靡淫乱的地区,最有可能遭遇天罚而消逝殆尽,国家如是,王朝如是,个人也如是。

如果说河南人也是遭到了天罚,天可怜见的,河南人却不是出自于奢靡之堕落,而是与之相反,全然是出于贫穷到了很彻底的缘故,太穷了,甚至可以说是穷疯了。我用贫穷作为一条理由来解释河南的现状,并不能成为一个贴切的理由来说明什么,权当作一个曲折的解释吧。中国其他地方也有着与河南相同的贫穷,甚至,更有过之,但为什么河南人表现得更为突出?

我有过一篇论述贫穷的文章,其中这样描写:“如果用植物来作比喻,穷人就是生长在背阴处的树,虽然没有好的风水,但是,穷人也有自己的快乐。有时,人们对穷人的同情,在穷人看来其实是一种侮辱。

社会习俗以及富裕阶层对于穷人的某些同情表述,虽然自以为是高尚的,而在穷人看来竟也是对穷人的侮辱,其前提,就是将穷人当作了残缺的事物来看待的。

我想穷人之所为穷,各自原因不尽相同,而一个穷字却是共通的,共通,则意味了生来便不曾占有良好的风水,即所谓穷人的生态环境与社会环境是也。”

一个社会只有阶段性的穷人,而不应有永远的穷人,若是不停地繁衍真正的穷人,那一定意味着社会机制上出了问题,因为它在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。

因为贫穷而疯狂,这是人类对于贫穷的解释之一,但不是唯一的解释,我以为一地区共性的堕落,一定有其更为复杂的原因,决不是一个简单结论可以解释清楚的。

从历史角度来看河南,河南的苦难,确实是令人默然,我只能说这是一个经历了大悲苦的地区。

历史上一次次战争,一次次逐鹿中原,河南根本不可能是富庶而安逸的地区。古远的历史且不论,仅就魏晋伊始,五胡十六国,黄河流域两岸人民经历了长期的大动乱,河水泛滥,民不聊生,我们去读王粲的诗句,辄不能不黯然神伤,诗曰:千里无鸡鸣,白骨蔽平原。这是一副什么样的历史画卷。河南的历史上也经历了几次大迁徒,东晋、南宋,大量的大氏族皆迁往南方。异族的入侵,民族的交融,河南人也与中国其他地区一样,完成了中国式的民族大融合,很难说中国人还能有一个纯粹的种族概念。

我甚至这样想,那些不曾迁去南方的、依旧滞留在河南的人,是否被异族所同化了呢?或是异族被这些河南人所融化了呢?倘若如此,河南人的特性,岂不一目了然,应该说恰是如此环境,人们改变了原初的文化习性、生活方式、价值理念等,而终于变成一个更为复杂的新型群体,中原文化由此而串味走样,我以为这个群体的构成方式,恰恰就是“中国人”的特征,同理,也就是“中国文化”的特征。

中国人的概念,从中原地区的一次次融合,演变到现在56个民族的大团结,范围变得愈加地广大。中国文化的定义,从中原文化演变到现在多民族文化,其发展模式皆是一样的。

历史就是历史,始终是一个过去时的语式,意味着客观的不容篡改的存在。

河南是一面镜子,不独河南人,每个中国人皆可以从中看见自己。

河南人具有的一切,我们也无一例外具备,河南人没有的,我们也还会有。妖化河南人也就是妖化我们自己。我并不反对妖化河南人,如果能够被妖化的,且何妨妖而化之,因为这样才能够使我们认清自己,天下最难的一件事情不就是认识自己吗?所以,河南人为什么要惧怕被妖化呢。我以为任何地方人皆无须惧怕被妖化。

我也注意到反对妖化河南人的声音,亦即那些为河南人辩护的声音,它们难道不也是从另一个角度在妖化河南人吗?那些辩护的声音是多么的孱弱,弱的连辩护人自己也未必能够理直气壮。

为河南人辩护,无须拿出古代文明遗迹来为河南人脸上贴金,或许把古代文明贴在河南人脸上未必是金,恰是一团脏墨也是有可能的,河南人对地面文物、地下文物的破坏,实在也是令人发指的。

世界上,惟有自己能够把自己给妖化了,其他人是做不到的,我不反对非议河南人,甚至无意去阻止丑化河南人,恰恰相反,我鼓励人们对河南人大非大议,也可以是恶意的大丑大化,但是,我们要将这些非议与丑化波及到自身、即所有中国人自己身上。

一切道貌岸然、事不关己的评价,装扮出一副道德裁判的嘴脸,或是一股子单纯热情的辩护,恰恰可说明,二者皆是出于对中国文化的茫然。茫然于中国文化又如何去做对河南人的是非评判呢?无论是正面的辩护,或是反面的评述,显然都是不够资格的。

据说,有些河南人来到其他省份去,常常会不好意思讲明自己是河南人,这其实是一种正常的心理反映,难道不是有很多中国人也不再将自己看作是中国人了吗。我常见到媒体介绍一些商人和艺术家的名字前,均有冠以旅日、旅美、旅德等字样。这一“旅”字是什么意思,难道不就是为了有别于中国人吗?所以说,岂止河南人不想做河南人,有多少中国人也是不想做中国人的。

如果说,让河南人赤条条接受着世人的评判,无论是妖化或是美化,那么应该让河南之外一切中国人,也同样赤条条地接受世人的评判,接受同样的妖化或美化。让大家处在同一个层面上,亦如洗澡堂或裸体浴场,一切议论才有可能是公正而客观的,让那些可怜的在黄土上苟延残喘的河南人,让那些广大忍受着贫穷的人们、让那些罪恶制造者与受益者、也让所有的中国人都站在一起接受世人的点评,这样我们就可以说:

看哪,中国人的私处裸露在同一的光天化日之下,原来,大家都是一样的丑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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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居堂文物 917-744-8833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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